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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蒋菡 本报通讯员 王瑞雪 左伟青
戈壁上的天是真的蓝，瓦蓝瓦蓝，阳光无遮无挡地打到脸上。戈壁上的冷也是真的冷，站上一会儿，脚趾就冻得生疼生疼。
2月6日10时，零下18摄氏度，一场铲沙大战在临哈铁路K419公里处打响。在两小时的天窗点内，25名治沙工要清除200多米线路上的沙害。
3天前的一场7级大风，让线路再次积起二级沙害。“昨天已经干了一天，今天得干完，过两天又要来大风了！”中国铁路呼和浩特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河运营维修段治沙桥隧车间主任兰顺辉边挥铁锹边对《工人日报》记者说。
1391公里的临哈铁路，横穿乌兰布和、巴丹吉林与亚玛雷克三大沙漠，沙害是威胁列车安全的最大隐患。治沙桥隧车间就驻扎在这条线上400公里无人区的中央——苏宏图。
拉锯战
弯腰、弓背、铁锹斜插入沙，使劲将一锹黄沙顺风甩向线路旁的边坡。一锹又一锹。
“清完沙还没完事，要把边坡上的沙子盖上，不然西北风一来，又刮到线路上了。”临河运营维修段安全生产指挥中心副主任刘军说。
大风一次又一次袭来，沙害一次又一次发生。治沙工好像在干一项永远干不完的任务。
作为技术骨干，刘军每月至少添乘两次。如何更高效地清沙，是他一直在琢磨的。
“那个吹沙机效果一般，要不咱们自己买个吹风机试试？接个长点的管子，把吹起的沙子往远处送。”刘军对徒弟赵琦说。
“好啊！”赵琦笑着回应。这个29岁的姑娘，2024年硕士毕业，专业是水土保持与荒漠化防治。
除了清沙，还要拦沙。
治沙工们十多年来做了各种尝试，才定下高立式沙障加中低网格这个效果较好的组合。铁路两旁30~40米外的1.2米高立式沙障像一道城墙，挡住远处的流沙。线路两侧的中、低网格则削减风力，让落下的沙子吹不走。
这项工作也并非一劳永逸。沙障和网格修了毁，毁了修，反反复复。事实上，现在肉眼所见的已经是网格的第三层。网高一尺，沙高一丈。隔上几年，网格就被黄沙埋了，加高一层，又埋，再加高。
这是15年治沙拉锯战留下的痕迹。
探路者
15年前，临哈铁路临额段开通，流沙常常上道，将铁路线掩埋。治沙工在前面铲沙，火车马上就得跟着走，车驶过，线路很快又被沙子埋了。后来，他们开始扎网格，阻沙上道。有水的区段，在网格里种上植物固沙，可苏宏图太缺水了。
治沙桥隧车间曾请来水资源勘察队多次勘察，并尝试挖井到一两百米深，但都没找到水源。
没有水，再耐旱的沙生灌木也活不了。只能在工程治沙里想办法。
他们曾尝试沙漠地区常用的草方格固沙法，可这里的戈壁硬得像铁板，稻草根本插不深。几场七八级大风过后，稻草全被吹断，半年的心血全打了水漂。
他们还在材料上做文章。眼下，线路旁的一块“试验田”上采用了新型硬质生态合金来扎防风固沙网格，这种材料可以降解。但在凹凸不平的小沙丘上，它挡沙的表现不如传统的PE网格。
改变沙障的形状也可能是个突破口。跟赵琦同一批来的，还有同个专业本科毕业的00后赵洁。她正在研究锯齿形模块化沙障的可行性。
“学以致用”是这两个“专业”治沙工共同的心愿。赵琦在网上看到有地方采用“光伏板治沙”的办法，觉得可以借鉴，在段青年攻关课题会上提出了相关设想。“光伏板既能发电创造效益，又能遮挡阳光减少水分蒸发，还能通过支架固定沙面，一举三得。”
风滚草
戈壁上的风太猛了。赵琦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上班路上刮大风，从宿舍到车间100多米的路，硬是走不过去，一次次被风撵回来。
最震撼的是沙墙，黑压压一片，从远处扑过来。“当它穿过我的那一刻，特别有穿越的感觉。”
赵琦也要到现场学习铲沙子、建沙障、编网格。她认为只有真正了解这片土地，才有可能找到因地制宜的治沙方法。
赵洁对治沙的认知，也是从铲沙开始的。“原以为铲沙很简单，可真拿起铁锹才知道，满满一锹沙压得胳膊直抖，连扬沙的力气都没有。”第一次上现场的挫败感，让这个姑娘记忆犹新。
有一天早上7点半，赵洁起床刚打开手机，就看见工作群里工人们已经在线路上准备清沙的照片。她说，“工人们太辛苦了，我想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找到更好的治沙方法。”
倾力探索各种可行性，说不定哪天就探出一条路来。
这是一条难走的路，但希望一直都在。就像戈壁上一种特别的植物——风滚草。特别干旱的时候，它会从土里将根收起来，团成一团随风四处滚动。终有一天，它会找到适合生长的环境，冒出新芽，发出新枝，开出玫红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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